谢水长流

破东风(贰)

排雷:温默,OOC ,雷。

————

一、


初夏已至,这天是亮得越来越早。

俏如来梳洗完毕后去向史艳文请了个安,闲着无事决定出了正气山庄去云中城城中四处逛一逛。

史艳文欲言又止。


俏如来倒是无所谓,“爹亲,有什么事情您就直说吧。”

史艳文无奈叹口气,发觉这儿子呐,是越大越独立越来越成熟了,“我确实有一事希望你注意一下。”

俏如来点头。

“我需要你去默先生那里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不错,武林最近牵出一桩十年前的大案。”

“什么大案?”

史艳文沉吟片刻,“精忠你听说过‘风中捉刀’这个名号吗?”

俏如来忽然眼神放光,“知道知道,我见过!”


“你见过?”

饶是史艳文也没料到这神展开。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师尊引我见识的。”

史艳文的神情更加微妙起来,“默先生?默先生竟也识得这号人物?”

俏如来顿时不满,“爹亲,您这话忒没意思。”

“啊,”史艳文惊醒过来,“啊精忠,爹亲不是那个意思。爹亲只是想起默先生是九年前来到的云中城,或者他……对十年前那桩命案有更多了解。”

俏如来虽然对父亲这莫名其妙的逻辑感到一点抱歉,但还是很给面子,“需要我去向师尊打探一下吗?”

“不用!”

俏如来被他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史艳文有点尴尬,很快便拉低声音,“精忠你才从平朔回来没几天,先多休息休息吧。”

俏如来更加莫名其妙了,我都回来两个月了好吗?

而且真要说的话,您自己才是吧,没回来几天。

他大概明白史艳文有些东西想瞒着他,更重要的是,想瞒着师尊。




然而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习惯了,俏如来逛着菜市口乱七八糟地想着。

爹亲属明,师尊在暗。

他们自己的事情……就让他们先自己忙活吧。



“啊很抱歉!”

俏如来想得入神没注意撞上个黑衣刀客。

那黑衣人拎着两壶酒被撞了个实在却浑似未觉,暗灰斗笠遮得严密也瞧不清面容。


这人也是有趣。

俏如来走过两条街不自觉回味,又是斗笠又是面具的,想来就是要掩饰自己的身份。

却偏偏穿了那么从头到尾的一身黑。

跟个移动的活靶子一样生怕人家觉不出他与众不同似的。

回去一定提醒一下爹亲云中城多了个古怪人物可能又会生起波澜了。



他想起自从家里边做饭的陈嫂回乡下给儿子说媳妇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后,顿觉应该买点新鲜的蔬菜回去。四下打量一番看上一个不吆喝也不招呼客人大隐隐于市的葛衫老汉。

他停了脚步。

等等。



俏如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竹枝背篓里面还蘸着雨水的鲜嫩秋葵,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背脊。

方才那个人……没有刀。

也没有杀气。

更没有无聊话本里老爱说的那种专属于用刀之人的凛冽气质。


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一名刀客?




温皇跟随默苍离进了城东郊区的一座外墙斑驳大门零落的小院。

院里十足空旷,除了中心被强行开垦出的一块丈来宽的田里还有几株长势萎靡的小幼苗,其余什么也没剩。

寒酸得让人害怕。

“先生这院子,”温皇羽扇一点摇摇头,“活像被人洗劫后的模样。”

默苍离先一步进了里屋,对温皇目光敏锐十分赞赏,“你猜得不错,在我去平朔关的时间里这里确实被人洗劫过。”


温皇话题被堵也不恼,顺势道出今日目的,“那不如先去在下的还珠楼里瞧瞧?”

“上次不是去过了?”

“上次?”温皇想了想,恍然,“噢——先生说的是等待俏如来的那次吧。”

他笑笑,“那只是还珠楼的一部分。”

默苍离点了点头勉强算作回应,“明日再去。”


温皇跟随他踏入房门,发现这里间意外地布置妥帖,于是抽出手指摩挲米白窗纸上面精心勾勒的竹枝剪影,不由一叹,“先生爱竹也正好合了自身品格。”

默苍离将提溜了一路的大白菜搁在一旁凹凸不平的桌面,取了干净的粗葛布巾擦手,回头瞟温皇一眼,不咸不淡道,“那是鸿信帮我做的。”

温皇抚摸的手一顿。

雁王还有这手艺?

不过这话他只在心里面过了一遍便继续赞叹,“不愧是先生的徒弟。”

“闲话就先罢了。”



默苍离净了手后进里间换下沾湿的衣衫,挑了件白色中衣,外边再套了层浅绿薄纱。

温皇羽扇一摆微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默苍离,十分遗憾竟还有件画蛇添足的里衣,声线挑高,“先生不怕热?”


默苍离看出他这几分调笑,心里面难免感喟温皇脾性姿态万千,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回答他,但也确实不感到热。他无声叹口气紧跟着便要出门,似是临门口才想起反唇相讥一句,“比不得温皇雪球绕领、绒毛加身。”

温皇埋头觑了觑衣边雪绒,看着默苍离身量颀长的背影,忽然发觉真有些热。




他们出了院门。

小院隔堵墙又是个小院,红砖青瓦,形容规整。

院门口还剩一条黄泥垒的窄路,路面好歹和了点鹅卵石,雨后不至于太湿滑,两边院门便就着这条寒酸的小路连接。

再往周围瞧,林木稀疏,人音零稀,唯有草丛生得蓊郁,七七八八混了些石子儿。


默苍离走得不快,温皇乐得跟在他后头,既不问要去哪儿,也不觉得烦闷,考虑到未来可能的生存状况,最重要的是马上就要到点的午饭时间,他一声不吭,十分有眼色地老老实实跟着默先生混。


默苍离很快便钻进了隔壁门口的红木梁。

这家人倒是有情调。

门梁门槛装备齐全,独独缺了正门。说是小院,除了和隔壁默苍离的院子隔了堵墙之外,另两面本该是圈起来的墙壁基本上都是被打掉了,通通换了长势奇形怪状但好像很霸道的草本植物,一片碧绿汪洋偶尔也能瞧见些红的白的黄的。


默苍离就凭借自己走南闯北瘦下来的身材从两座挂了果子的藤蔓架子中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那浅绿色的身影一瞬间便隐在藤蔓中。

温皇有些愁。


他觉得自己钻不进去。

如果卡在中间那也太尴尬了。

必须个法子优雅地走进去。



他借着羽扇挽了段气流,气流隐隐闪烁窜上空中的时候结成半截温和的风。



近墨者黑。


温皇凝神瞧着这变化的空气叹口气,额间深蓝菱纹忽明忽暗。

差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叱咤风云日遍武林的了。



四下静寂,乍闻轻鸿点地,温皇纵身一跃,稳稳落入小院内。

落脚不过方寸。

院子里拥挤非常,看来确实与从外面打量一般无二。簸箕众多,草木多样,小部分圈了个丈宽圆形小土坛生长,更多却是来自天南地北,被人采摘收集后趁最近难得的晴日正晾晒着。

不大的庭院堆得满满当当,满鼻子熟悉的药香。

他大略扫视过一遍——这些药草分布散漫看起来含混不堪,内中却有着好些规律。热性、温性、凉性、平性……草乌、干漆、六神曲、木槿皮……种种类别不一而足。

温皇大概知道这小院的主人是谁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冥医怎么挑了这么个小地方居住,而是他敲了好些时候的房门一直没人应。

温皇对苍离先生有意,自然也是尊重他的朋友的。

所以他只是轻轻用羽扇点了一下内院木门便推开走了进去,并且很有礼貌地在进去后又亲自动手给门落了锁。



内院比外院只小了一圈,不过看起来可要舒服多了。




院中一汪清池,池中一座高台,台上三盏石凳一张石砌棋桌。

温皇跃上高台盯着桌面细看。

这石桌刻得有些意思,面上棋盘纹路纵横交错微微凹陷,看得出来刻者刀锋走势本来干净流畅,中间楚河汉界到尾巴上却不知为何阙了半粒米大小的一点,顿时破坏了整体美感。

他忽然觉得,这棋盘有些眼熟。

念头转瞬即逝,温皇明白方才那瞬间没想起来,那一时半也就想不起来了,便挑了个坐南朝北的位置悠悠坐下。

自在得很。



“我方才还以为苍离你抛下我从暗道里独自跑了呢。”
温皇撑着侧脸,笑吟吟看向正从长廊拐角处绕出来的默苍离。

“先生不打算告诉我发生何事了吗?”



默苍离径直走上这高台,没用那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功,只沿着水上横阶缓步走了过来。

他于温皇身旁落座,眼神微微一沉,“我救了一个人。”

“你一个人能救?”

默苍离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我和冥医。”

“你们感情比江湖传闻还好?”

“挚友。”

“你与冥医住在一起?”

“我们隔了一堵墙。”

温皇笑得格式化,刻意地盘问,默苍离倒也耐心回答他。

“我却觉得,这边这院子更像苍离你在住。”

“好了,”默苍离决定还是得收回这偏得太过分的话题,“我只是偶尔……偶尔在这边用膳。”

温皇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关系,我也经常去隔壁用膳的。那么,正是午时过了,现在冥医先生去哪儿了?”

默苍离摇头,“我不清楚。”



“那我换一个问题,”温皇顿了顿,笑得和煦如春风,“苍离你救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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