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长流

人间世(仙流)

六、

雨已经彻底停了,流川枫却似乎并未察觉,只安静地寻找着目标,不时回头估量仙道彰的速度。他在心里暗自比较了一番,虽不知仙道之前缘何突然停歇了半晌,也不知他缘何又再次跟上,不过仅仅就他当前的速度来看,倒的确是不容小觑。

可惜如今最为紧要的却是寻找椿木,细想便是以“椿木”作为比试的题目,倒也并不是真的无趣。 

思及此,他便真的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仙道彰即将逼近的方向。

待仙道跟近,方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藏着掖着什么,于是隔着着薄薄的凉风对上流川枫的双眼,眼里明明白白地展现出疑惑的意思。还未来得及开口,流川枫便已经道出他的目的了。

“来比试一场。”

这小子,仙道彰突然失笑,看着对方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突然又生出许得意。即便是邀人比试,摆着一副傲慢的模样,何必还要直白得剖心剖底?即便是初出江湖,无视对方这算是多年以来在武林中闯出的傲人战绩,又如何能无视对方陵南山庄少庄主的身份,提要求提得那般理所当然?

最可笑的是,我竟并不厌恶这种态度,我竟还有些喜欢对方。

所幸陵南少庄主习惯了不亏待自己,也习惯了风里雨里瞎折腾,于是便也颇为爽快地点点头,再顺势献上了一个本应相当明媚,可在黑夜里却显得尤其诡异的笑容。惹得流川毫不掩饰的嫌弃意味溢于言表,转过身毫不犹豫继续寻找。

藏云峰峰顶鲜有人至,这地方零零星星地长着不少算是奇珍异目的东西,虽说表象实在是寒碜了些,可的的确确是有着招人艳羡的功能。流川枫于搜寻中抬眸,细细观察着四周的形势,目光所至之处尽为荒芜,半光半影的崖上裹着叫人不明所以的色彩,而江湖中人人感喟的“千年椿木”竟不知所踪。其实要仔细计较的话,流川枫倒是没见过这东西的,不过于他而言,大概一块木头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现在问题大概就在于藏云峰林林总总不过这方寸之地,上来自然是不易,却没有道理找个东西也那么困难。

可见,这里面必定是有些明道了。

搜东西一事比不得高手过招来得那般痛快自在,到底是个耗费心神的体力活。既要眼观四方耐劲够长,又不可按图索骥故步自封,不巧同时还得提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这黄雀,说的自然是那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赶来的陵南山庄少庄主。

许是流川枫看人的目光太具有威慑性,仙道跟随对方而至不稍片刻,便相当规矩地去了峰顶的南侧,留下北面半枕清凉。虽然整个顶部也就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可也正因这只是个巴掌大的地方才不得不叫人愈加小心。

夜色更深,模模糊糊地罩在人影身上,加深着这片清幽之下的神秘诡谲,也勾勒出几分阴冷凛冽。

流川枫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的,或者说是注意到了却并未放在心里。他借着月色重现,以脚尖发力,倾身跃上半悬于崖边的巨石之上。这巨石足有三丈高,颇为显眼的生长在人迹罕至的藏云峰上,倒是意料之外地生得圆润莹白,丝毫不同于它所在之地的险状嶙峋。

再借着这高处,流川枫细细观察起藏云峰的纹路来。

细究起来却是在暗自思考。

麒麟山的奇,除却二十年前那段闲暇之时可叫人作为饭余谈资的经历,除却这闻名天下的藏云峰和峰顶引人攘攘的奇珍异物,还有一个引人注目却也容易叫人忽视的地方,那便是它的位置。

世人皆知这峰顶的千年椿木让人觊觎,同时也知道总不过是因为前面有着“千年”两字。可坦白了说,这藏云峰到底却不是那引人畏惧偏使人难以企及的擎天柱。它再怎么着,不以高著称,不以险闻名,就即便是生得高险,江湖济济,年岁一长,上来过的人也自然是不应当会少。

 

可事实上它的确很少。

所以旁人不大可能清楚,出发前庄主安西特意集合湘北众弟子发出的提示,流川枫却没有忘记。

湘北虽说是位于个西北荒野之地,却将将因着麒麟山的守候,使得这片区雨露倒是不少。作为万物生存根本之一的雨露,再加上西北之地得天独厚的日晒条件,簇簇丛山中草木生长理所当然长势可喜,遍野葱绿。

只是眼前的藏云峰倒着实是有些惨不忍睹了。

荒凉,唯荒凉叫人喟叹。

不过所谓的玄机也便出在这里。

流川枫闭目凝神,清晰地听见四野之外树叶相击枝桠凋零的声音,听见野兽入眠自山林深处传来或沉或浅的呼吸,听见几里之内若有若无人声窃窃的低语,听见高处之下那旁若无人自行运转的气息。

他听见了!

————
仙道彰看着那巨石上停伫的背影,衣摆招摇,袖襟轻扬。
许是借了这月色的好处,那高而挺秀的身姿迎风而立,带着些自由自在的洒脱之意,又携了清明皎洁的纯粹姿态,浑然是常年于苍际盘旋的雄鹰模样。

他突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恍惚显然是在提醒着他一些极微妙的细节,恰如同魆黑画壁上忽然亮出的一道光线,极小,也是极弱,只在片刻便悄悄褪去,唯留下一片了无痕迹。

到底是没能抓住。

仙道彰稍稍有些懊恼,却是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

他眸色偏浅,眼睛轮廓反是极深,像是刻意渲染一般,整张脸沉沉地埋在阴影里,被忽明忽暗的光彩映得只剩眼角上挑、眼睑微动的形色可见。

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纵身跃了上去。

凉薄到能听清声音的风擦着耳廓走过,仙道彰屏足了气息却也不过赢来一瞬迟疑。刚刚抵达巨石之上,正面对上的,便是流川枫冷淡的眉眼。

流川枫距离他极近,但还是没有到达叫人尴尬的地步。或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清净,亦或许是流川一脸漠然的神情又太易招人嫉恨。仙道彰虽不至于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去,倒也多少生出些意味不明的不甘。

所幸他不论何时何地都偏爱保持的风度在这几乎得是万籁俱寂的环境下也依旧不曾失了颜色。

所以现在他盯着流川的目光似乎都可以说是纯洁无害甚至含情脉脉了。只是下一秒他便真的后悔了方才这做作浮夸的表白。

因为流川枫的目光只在他登顶的那一刻停了片刻,也许都不能算是停。不过是在恰巧回神扫过他时用余光多怜惜了一瞬,很快便自如地继续着它未尽的事业。

所以现在本来是平平淡淡的对峙偏让仙道他自己弄出几分不尴不尬的味道。

可惜事实上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尴尬罢了。

————
TBC

这章简直糟糕啊……好想重来……
然而我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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